婚姻,将两个原本不相识的家庭联系在了一起。
除了两个相爱的人,还有两个人身后的家庭。我们常常会说:爱吾老,以及人之老。自己的父母无论怎样都好说,可是这个“以及人之老”就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儿了。儿媳与婆婆,总像有着一条无形的沟,隔在两个人之间;同样,都说“姑爷能顶半个儿”,可也有这“半个儿”想打死丈母娘的事。
【前话】
我跟周老师算是忘年交吧。老周在一所中学教书,人长得其貌不扬,有着谦和恭谨的性格,无论遇上多调皮捣蛋的学生,老周总是有着极好的耐心。这么多年来,老周几乎每年都能获得“优秀教师”称号,他带的班也总是受到学生家长的一致好评。我跟周老师相识,是因为他喜欢文艺,除了地理知识,他还拉得一手好二胡。
我一直觉得老周就是那种很平凡、很幸福的人。可是有一天,朋友竟然告诉我说,老周正在闹离婚,原因竟是他打了他丈母娘。
老周的丈母娘是农村人,60多岁,没有老伴,一直跟着儿子住。这几年,老周的大舅子身体不太好,就想让老太太到其他几个子女家轮流住。老周的媳妇在家是最小的女儿,又是几个子女当中唯一在城市里生活的。于是,老周的丈母娘“钦点”了老周媳妇的名,带了个小背包,坐上长途汽车,就来天津了。
“我跟我媳妇是在大学里相爱的。我们是同学,又都来自农村,所以在性格上、经历上有很多相似之处。大学毕业,我们各自找到工作,都留在了天津,然后我们结婚、生孩子,一晃快20年,女儿都上高中了。
从结婚起,我跟丈母娘见面不到10次,她一直住在乡下,我又很少回乡下,所以对她没有太深入的了解。媳妇跟我商量,说是丈母娘要来天津住上一年,我也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妥。
最初的一个月里,我们相处融洽。她刚来到城市生活,还有些不适应。每天她很早起来就在客厅里擦桌椅、擦地,为我们一家人准备早餐。晚上,我们下班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,虽然手艺不是很好,但心意很让人感动。我知道,有些话如果我不说,妻子很难开口。于是,我告诉妻子:“去领着妈逛逛吧,给她也买点儿衣服,让她享受享受。”
那天好像是个星期一,媳妇去上班,我和女儿去书店买书。回来的时候,女儿要去同学家玩儿,我就一个人回家。打开房门,我径直走向卧室。我以为家里没有人,因为通常这个时间丈母娘都在打牌。可是当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却看见丈母娘正在从我床头的小抽屉拿钱。
丈母娘被我的突然闯入吓愣住了,然后她有些结巴地说:“我……看见这儿有钱……想给你们收好了。”
“妈,您又欠人家钱了?”
“没有,没有!哪儿有?”我丈母娘把已经拿在手里的钱又放了回去,然后紧张地关上抽屉。我不好再说什么,转身去了书房。
那天晚饭的时候丈母娘非要给女儿二百块钱,说是从乡下来还没给外孙女添置点什么,最近手气好,接连几天都赢钱,所以让外孙女自己买点儿什么。我媳妇很高兴,女儿也乐得白捞200元钱,只有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丈母娘。丈母娘一定知道我在看着她,她也不用正眼看我,转身对我媳妇说:“今天我收拾屋子,看你那钱就放抽屉里,你可放好了,别弄丢了。”
“那就是预个方便,家里谁用钱都自己拿。”
媳妇喝着汤,头也不抬,“您要用钱,也自己拿啊。”
丈母娘听到这话,抬眼看了我一下,随口答道:“妈不用钱,妈有钱。”
晚上,我把白天我看见的事儿告诉媳妇。她非常不以为然:“你太紧张了,我妈能偷我钱吗?她用钱直接跟我要不就行了?何况她也不缺钱啊。”
“你忘了上次老赵来要钱的事儿啦?”
“你这人啊!跟别人小心谨慎,跟我妈用不着这样。上次她输了,咱替她还上了,我妈还能老输?她不替你想,也得替我想啊!”
“那她怎么这么紧张啊?”
“她紧张吗?我看是你紧张!行了,反正我不信我妈偷我的钱,你什么也别说了。”
媳妇有点儿着急,我不敢再说下去,也希望丈母娘是清白的,希望是我小题大做了。”
老周希望把他看见的事情忘记,也希望丈母娘真的没有什么。老周从来也不想窥探谁的隐私,可是偏偏丈母娘的事儿总让他遇见。这次,不是偷钱,比偷钱更让老周头疼。
“我从来也不想知道太多别人的事儿,那年暑假真是多事,不想看见的偏偏又让我看见了。
我有晨跑的习惯,每天总是沿着小区的小路跑三圈,然后再去买早点,叫女儿起床。那天早晨,我刚跑了一会儿就觉得胃痛,于是就改了路线直接去卖早点的地方,途中要穿过小区里的花园。
跑过变电室的时候,我听见后面有人在说话。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,就远远地看见我家的小狗正在草坪上自己玩儿。好奇心让我停了下来,我特别想知道丈母娘在跟谁说话。于是,我绕到了树丛里的小路上,隐隐看见我丈母娘正在拨弄着一个男人的耳朵。原来她是在给老赵挖耳朵,那亲密程度不亚于一对年轻的恋人。
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很不道德,转身想走的时候,小狗兴奋地叫着向我奔来。狗的异常奔跑惊动了两个人,他们一起朝我的方向看过来。又是一次尴尬的见面,老赵原本黑红的脸变得更加红;我丈母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只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,小狗在我脚下哼哼唧唧地跟着。
从那天起,丈母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随意,她总在暗中观察我,仿佛我是一个贼,偷走了她的秘密。那件事儿,我并没有对妻子说,毕竟偷看别人,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。可是老赵大概更受不了那件事,我感觉老赵跟我丈母娘分手了,因为我丈母娘一度变得很失落。
我感觉有点儿对不起她,于是言语上变得客气了很多。我丈母娘对我的态度也慢慢缓和下来,她大概了解到我没有将那天看见的事情告诉我媳妇,所以对我的警惕慢慢消除。有时候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因为某件事而变得更加密切。我倒不希望跟我丈母娘变得“密切”,只希望她在我家的一年里,不要有太多不愉快的事发生。可是,我没有想过,她竟然使用了另外一种手段来报复我。”
舆论有时候是可以杀人的,这一次老周的丈母娘开始制造舆论,她的手段竟然是牺牲自己。老周做梦也没想到,从乡下来的丈母娘是个这么有心机的人。
“丈母娘慢慢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劲儿,与我们一家人,尤其是我的关系有了很大改善。有时候,我们夫妻和丈母娘还会喝上两口,一起说说媳妇小时候的趣事,那场面也挺温馨的。
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,骄阳似火,我办完了事儿急急忙忙赶回家。进了门,我直奔电冰箱,想给自己找点儿什么冰凉的东西喝。
“晓丹(我女儿的名字),姥姥给你拿西瓜。”丈母娘的声音传来。
“是我,妈。”就在我关上电冰箱门的一刹那,我看见丈母娘赤裸着上身坐在客厅里。我愣了一下,赶紧低下头朝自己屋里走,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妈,您穿上衣服。”
丈母娘瞟了我一眼,很不屑地说:“咳!都这么大岁数了,没事儿。我在家那会儿也这样,我儿子、孙子都在眼前晃,又怎么了。我养这么多孩子,孩子们什么没见过。你这姑爷就是我半个儿,当娘的别说还穿着衣服,就是不穿,也没事儿啊。”
我一听这话儿,觉得没办法跟她讲理,就下楼到处溜达去了。